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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我呀。

k和我说,当她回国后,听到这段时间循环的歌,一定会很难受。我非常同意她的看法,同时感觉到这种近似丢失灵魂后伸手去抓却碰不到的感觉原来是人之常情。不论悲伤或快乐的过去,音乐里承载的记忆都是那么沉重,难以捉摸,流失之快让人心碎。这一年对我们的青春乃至人生,都是太过重要的一段,甚至是最灿烂的,最醉生梦死的,最轰动心脏的。

现在的我躺在广岛县竹原市的宾馆里,脑中浮现出傍晚行走古街时房顶上端坐的漱石さん,想起了金泽夜里的细雨,想起了指宿的卷心菜田和白色卡车,想起一些不想忘记又快要淡去的景色……

翻到SNS里去年晚夏时节上传的一张平淡无奇的相片,下面附上的句子是「ナクシタモノハ ナニヒトツナイト」。这是「対象a」里的一句歌词。那段时间我喜欢泡在浴缸里,听这首曲子伴着回声回荡在洁白的天花板。哎,越写越觉得不够,心里那种害怕记忆变形的恐惧促使我不断将思绪转化成文字。我是个心急的人。

初来乍到的那段日子。拨开凌晨4点冰冷的棉被,天还未明,坐上志木开往池袋乘客寥寥无几的第一班电车,换乘小田急。像这样,我一次次赶往神奈川的登户站,有时是经堂站、成城学院前站,换上高中生制服,躺在多摩川的长堤上,演出一幕又一幕不属于我又最伤害我的青春。那些日子就像梦一样,转瞬即逝,太过浪漫,像利刃一般一片一片刮去我自己从来的人生。

记忆里金色的公园、绿色的河川和浅蓝的天空实在是太美了。我第一次换上日本高中生制服,和另一个女生坐在河边的阶梯上吹着风,大部分镜头都是沉默的。那画面与我初中写过的小说如出一辙。阳光刺眼,温柔的风摇动着草地发出沙沙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台词,紧张使我的举止变得十分做作。找时间练习秋千,先是轻轻地摇晃,再累积气势,一口气踩在座位上站起来,脸上还要带着自然开朗的微笑,强迫自己睁大双眼直视树叶缝隙间的阳光。

照片是那时在拍微电影的闲暇时拍的。一个女生提着塑料袋站在河边的草丛中,天空和草地的对比度被人为地调得不自然地高,草的边缘闪着金灿灿的光。

我当时眼中所见绝不是这样的颜色。它应该是纯正的蓝天和绿油油的草地。我还记得我是蹲在地上,把手机放在接近地平的地方胡乱按了好几下快门。草地上堆了些杂乱的书包、衣物、相机、食物,有一条废木材做的凳子,上面摆了一瓶可乐和一台单反。大家随意地坐在或躺在草地上,交换语句,偶尔被喊走拍下一个场景。拍某个镜头的时候,我躺在长堤的斜坡上,饰演我的好朋友的ゆま的裙子总是被风掀起,不断地重拍,于是我有了长到可以睡着的时间,看天空的蓝色,看杂草和指缝间漏出的光束,看杂草在风里被吹得摇摆起舞。视线里看见的长堤是倒置的,因为我要偷看从我身后走过的帅气的男生。

我想起的,是半年前的自己,那种内心充满力量,无坚不摧的心情。那时的阳光很清凉,催化了我软弱的一面快些来临。和我在六本木hills展望台看到的冷色的夕阳一同,变成了我那时渐渐萌生的软弱情绪的隐疾。

这次来广岛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新干线。从池袋绕山手线半圈到东京站,思索过检票口应该放入几张票、常规线路和新干线的站台的分布、山阴还是山阳线……本以为换乘难不倒我,却在开车前15分钟陷入恐慌。因为如果要从一个车站的这头到那头,可不是15分钟能跑完的。

新干线的站台很老旧,不锈钢的护栏、水泥铺的地和隧道,甚至有些像中国某些地方的车站。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四处旅游的那段日子。未明的清晨于始发的单人电车里沉沉睡去;靠在冰凉的车窗用眼角眺望远处紫色的天际;把脚搭在对面的座位上和s面对面吃零食、化妆、借阳光摆姿势拍照;疯狂查住处、换乘站、交通方式和路线,生怕错过了下车时间和一两小时才来一班的电车……一辆电车从起始站到终点站大多是一两小时,却还是不能安稳地睡去,时不时醒来瞄一眼时间和路线,或是被s温柔地提醒还有时间,睡吧。

日本小地方的车站的设置很是相似,比如走出三原站时,我以为自己来到了鹿儿岛,只不过是少了排公交和出租车的停留站和灰色的站牌。无限延伸的铁道边兀自伫立的小车站,里面只有一张时刻表和两张椅子、挂在栏杆上的站牌,经受无数个日夜的时间和风雨的冲刷,木头和墙壁显出老旧的颜色和质感。夜里竹原的古风街景也和金泽大同小异,只不过这里打烊得过早,六点便陷入安顿和寂静之中。漆黑的街里不时有猫轻手轻脚从路边溜过。住民不会特地去开灯,就着这漆黑收拾凉棚下的桌椅和衣物。

电车上安宁的时光,四下无人的路地或田地,总是到回忆里才发现它们早就已经破灭了。也许正是喜欢它们追不回的这种感觉吧。

「終をくれない感じ、好き。ずっとこのまま好きでいさせてくれそうだよ。」

“如果失去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的话。”

2016年7月21日17:38 于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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